镜子

隐身、神隐以及镜子

躲过旁人的目光,可以说是人类自诞生以来一直追求的梦想。

在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著作《理想国》中,就对能让牧羊人裘格斯隐身的戒指进行了描述。确实,隐藏自己的身形,便可以为所欲为。这种超能力,恐怕是每个人都想拥有的吧。

那么,在科技发达的今天,神奇的“隐身术”在技术上能否实现呢?

物体之所以能被看见,是因为物体发出光线或由物体反射出来的光线进入眼睛,刺激视感神经的结果。如果减少光的散射,或者这种光的散射被阻挡,那么物体就不会被看见。

一直以来,各国的科学家们一直在为了如何“隐身”而探索。其中一种技术以保护色原理为基础,通过改变物体的色彩,让它的颜色和周围的背景相同,物体就可以安然隐身在伪装里不被发现。该技术的其中一种方法是用一台监视仪拍摄周围背景,用投影仪将监视仪中的图像投射到要隐藏的物体表面。

可是这种方法需要大量的照相机和高性能的计算机之间的配合,操作起来十分不便。而且,这种系统只对处于特定位置的观察者有效,如果变换一定角度的话,是完全没有隐身效果的。

总之,要让人类真正实现“隐身”的梦想,还尚需一些时日。

接下来,我还想同大家聊一聊“神隐”这个神秘的现象。神隐,亦即凭空消失不见。它和“隐身”的区别在于,一个主动,一个被动。这种现象在历史上常有发生。最著名的,要数美国的“兰克事件”。

美国东部的田纳西州,有个叫卡兰迪的乡间小镇。当事人兰克先生就在小镇的郊外经营一家大牧场。1880年9月23日傍晚,贝克法官以及其妻弟洛伊先生受邀来到兰克家共进晚餐。两人便乘着马车来到兰克家的门口。当时,站在大门前面的兰克听到马车声,便与妻子和两个小儿子,一同前往迎接。见到客人,兰克先生当然很高兴,他一边挥着手,一边朝两位贵客走去。

谁知,就在这个时候,怪事发生了!

就在一瞬间,兰克先生突然在众人面前凭空消失了!出事的地点刚好在马车的正前方。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惊变,在场的客人以及兰克的妻子无不瞠目结舌。在夕阳斜照、光线明亮的院子里,好端端一个人竟然就此烟消云散。法官与孩子们大声地呼喊兰克先生的名字,可是却一点儿回音也没有。

这桩离奇事件就像噩梦一般。

首先,兰克绝对不会藏在马车里,除此之外,在这空旷的院子里,连一个藏身之处都看不见。兰克的妻子一时受到过度刺激,也因此失去理智,开始大喊大叫。直到警察赶到才安静下来。警察们对于此事刚开始也是左思右想,有所怀疑。可因为目击者中有一位是堂堂的大法官,怎么可能编造出如此不合逻辑的谎言呢?于是,刑警们开始将整栋建筑物里的里里外外做彻底的搜查,动用了猎犬到处搜索找寻,可是始终没有发现兰克先生的踪影。

美国当地的报纸,几乎有一整个月的时间,也都是以“兰克消失事件”为题而大做文章,事件所引起的骚动遍及全美各地。然而,整个事件终究还是陷入五里雾中,一直没有水落石出。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兰克先生的儿子,经常在半夜中听见父亲的呼喊——在他消失的地方。

不过这件案子,最后还是像谜一般无法解开。各种侦探小说家也都以“兰克事件”为背景,开始创作“神秘消失”类型的推理小说。虽然众多推理作家都在作品中给出了自己的推理,可没有一项解答是能符合原案的。

是啊,一个堂堂大男人在大白天,而且当着五个人的面,没留下任何遗物而就此消失的事实,不管是多么厉害的名侦探也难以给出合理的解答。恐怕福尔摩斯再世,也会唉声叹气,无能为力吧。

而这个可怜的兰克先生,从此就从地球上彻底消失,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最后说说镜子。

镜子是我们生活的必需品,谁都离不开它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那镜子的对面,是否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呢?镜子中的人究竟是不是你,还是另一个世界的你?当你转过身去的时候,镜中人会不会对着你的背影嗤笑,而你却一无所知?这种种的问题,我无法回答。我想,自镜子被发明以来,围绕镜子发生的奇怪之事就从未停止过。从中国的风水学上讲,镜子也是至寒至阴之物,人不适宜一直居住在满是镜子的房间内。

我接下来要讲述的这个故事,便和“镜子”有着莫大的关联。作为恐怖小说家,我一生遇见过无数诡异之事,然而像这次事件这么骇人的,怕是没有几件。说了很多题外话,当然,是因为我以下所叙述的那个充满了神秘气氛的故事,和镜子有关。

失踪的古董店老板

我爱好古董,这早已不是秘密,只要是我的朋友应该都有所耳闻。

在离我家数十公里之外,有一家古董店,我经常去逛。古董店的老板名叫杨天龙,是我的小学同学,我们之间的交往自那时候起就没有间断过,友情深厚可想而知。可能是彼此间的影响,爱好竟也惊人相似。我爱看稀奇古怪的书,他也一样,而且我们都酷爱收藏古玩。

那天下午,我在家闲得无聊,便准备去杨天龙的古董店逛逛。

他那家店虽不大,可珍品却不少,这全靠杨天龙那敏锐的双眼。他大学修的课程,便是关于古物鉴定方面的,早在那个时候,他便有志于让研究搜藏古董作为自己的事业。和我这个业余爱好者相比,其间差别简直判若云泥。而且杨天龙对待工作的态度,也是我远远不及的。只要他感兴趣的事物,他便会拿出一股子超乎常人的拼劲,不干到最好绝不罢手。

反观我自己,可能就因为缺乏这种精神,所以只能做一个三流小说家,写写鬼故事糊口而已。

驱车前往杨天龙的古董店,大约需要一个多小时。平时我要拜访他,通常会先给杨天龙打一个电话通知一下。可这天不知怎么搞的,竟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——给杨天龙一个惊喜!

突然拜访,他应该会很吃惊吧?我还真想看看他惊讶的表情。我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幼稚的想法是如何从我脑中冒出的,我想,可能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,所以在交往的过程中,保留了少许寻常朋友间不曾有的童趣吧。

下了高架,我在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库停了车,然后步行向古董店走去。从商场行至古董店,只需五分钟,过两条马路即可。

可让我始料不及的是,来到店门口,我才看见卷帘门上的告示——此店转租。

转租?难道杨天龙想换一个地方开店?可就在一个星期前,他还告诉我刚和这里的房东签署了一份三年租赁合同。怎么这么快就要搬走,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?可凭我对杨天龙的了解,若真发生了什么大事,他一定会与我商量一番,怎么会自说自话地关闭店面呢?他向来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,以前就算买什么牌子的电视机都会打电话来问我,可这次……

不祥的预感慢慢从我心底滋生,我立刻掏出手机,拨了杨天龙的手机号码。
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……”

耳边传来客服的提示声,我开始意识到事情有些怪异了。于是,我又按照告示下方的座机号码,打给了房东。

“喂,请问您找谁?”一串彩铃声过后,是一个听上去低沉的男中音。

“不好意思打扰了,我是杨天龙……也就是租你门面开古董店的那个年轻人的朋友。我想问一下,他的古董店怎么关了?是不是……”

我话还没说完,手机里便爆出一连串的粗话,大抵都是在骂杨天龙的。

“我告诉你,别再和我提起那个浑蛋!我从未见过这么不守信用的家伙,明明签好了合同,还要反悔!让他付违约金却跟我说没钱,你说怎么会有这种无赖?我算是眼睛瞎了,当年租给他这种人。以后让你的朋友少来找我,最好别来!谢谢!”

说完,那男人便挂断了电话。我呆立在原地,头脑一片混乱,不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。

还有,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
杨天龙的手机一向从不关机,看来一定出了什么状况,使得他不得不关店关机。而现在,我除了去他家找他,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。我回到停车库,发动汽车,以最快的速度开向杨天龙的家。

会是什么样的事,能让杨天龙如此狼狈?各种可能性我都想了一遍,可还是说服不了自己。以我对他的了解,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!除非——

我不敢往下想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快点找到杨天龙,当面问个明白!

很快,我就来到了杨天龙居住的地方。大学毕业之后,杨天龙便一个人租房住在外面,和父母分开。杨天龙是个十分孝顺的孩子,他曾经跟我说过,待以后有钱了,一定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,把父母一起接来住。

他自己租的房子也很破,是老式的上海弄堂。一居室的房子,厕所和厨房与卧室分开,两户人家用一间厨房。我赶到他那儿的时候,隔壁邻居正在做饭,见我来了便和我打招呼:“你是小杨那个朋友吧,好久不来了哦!”

我朝那位阿姨点点头:“是啊,我是来找杨天龙的。”

阿姨表情古怪地说:“小杨?他不是上个星期就搬走了吗?”

“走了?他搬走了!”我心中有股莫名的恐惧感,刹那间爬满全身,“他……他什么时候搬走的?”

邻居阿姨道:“上个星期吧,应该是星期一。对,没错,是星期一!”

我算了算日子:“今天是星期二,也就是说上个星期一就搬走了?阿姨,你知道杨天龙为什么要搬走吗?”

那阿姨有些不耐烦,白了我一眼:“我怎么知道,大概是被人逼债了吧。”

我疑惑道:“逼债?为什么这么说?”

“哎哟,我怎么知道啦,你别搞了我还要做菜呢,我儿子下班回来要吃饭的!”邻居阿姨下了逐客令,我也有些无奈。她见我这样,算是良心发现,随口加了一句,“我看他那副惊慌的样子,看上去蛮像被人逼债的。反正就是那种感觉,我也说不清楚。”

谢过她后,我便下楼回到车内。

没其他办法,我只得给杨天龙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。接通后,两位老人表示,杨天龙并没有回过家。我没有同他们多说什么,怕他们为杨天龙操心。最后的一条路也被封死了。我在车上坐了许久,才缓缓启动引擎,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。

从那之后,一连三个月都没有杨天龙的消息。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,音讯全无。

直到十二月十日那天,事情才发生了转机。

这天中午,我下楼准备去超市买一些日用品。忽然间,我发现在停车场对面的花坛里,有人鬼鬼祟祟地朝我这边张望。我起初没有在意,就当我准备发动汽车时,无意中瞥了一眼那人的脸。我当时就怔住了!因为那人不是别人,正是失踪已久的杨天龙!

我立刻下车朝他走去,奇怪的是,杨天龙竟像是故意躲我一般,见我走来,便拔腿就跑!他这举动让我十分费解,可又不能眼睁睁让他从我的眼皮底下溜走,只能奋起直追。他的速度很快,可我也不慢,我们大约追赶了两三条街,我渐渐感到体力不支。于是,我心生一计,对着杨天龙的背影大喊:“抓贼!抓住这个小偷!他偷我钱包!”

这招果然奏效,前方不知何时突然冒出几个男子,伸手阻拦杨天龙的去路。杨天龙大惊,大呼:“我不认识他!我不认识他!”一边和那几个见义勇为的男子缠斗起来。我追赶上去,一把将杨天龙按在地上,然后用手肘抵住他的颈部,使他无法动弹。

“谢谢你们,谢谢,这人是我的亲戚,脑子不太好,谢谢你们。现在没事了!”我向围观的众人赔笑解释道。

“放开我!我根本不认识你!你这个疯子!强盗!”谁知杨天龙又怪叫一声,朝我下腹重重踹了一脚!我没站稳,被他这么一踢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杨天龙趁这个间隙,一下子蹿进了巷子中,待我起身后,他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
腹部还在隐隐作痛,杨天龙是拼命踹了我一脚,使出了吃奶的劲。

我弯下身子,伏在地上,不少好心人问我要不要叫救护车,我笑着摆摆手,说过一会儿就没事了。杨天龙的举动,让我更好奇了?试想一下,如果你的至交好友,突然之间销声匿迹,而他出现的时候,却又假装不认识你,甚至还伤害你,这种情况任凭发生在谁身上,都是奇怪至极的事。

我从口袋中找出手机,给杨天龙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,让他们二老放心,至少现在看来,杨天龙还活得很好。只是不知何故,他的举止有一些反常。不过我相信杨天龙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。

那会是什么情况,让平日里温文尔雅,极其理性的杨天龙变得如此疯狂呢?

我实在想不明白。

这次的经历让杨天龙的失踪事件蒙上了一层迷雾,使得整个事件越来越神秘。当时我只是认为,杨天龙总会有一天来找我说清楚,把前因后果细细地同我说一遍。但之后发生的事情证明我太天真了。因为当时我若重视起这起失踪案,那么惨剧或许就不会发生,只是那个时候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虽然过去好多年,可我如今回忆起来,还是悔恨不已。

因为我本有机会救杨天龙一命,而我却没有任何行动……

诡异的凶杀案

时间过去几天,我便将杨天龙的事渐渐淡忘了。因为我手头要办的事太多,工作也做不完,既然知道杨天龙还活着,那就没什么好替他担心的了。

一天下午,我正在书房伏案写作,突然听见有敲门声。我放下手中的钢笔,起身去开门。站在门口的是竟是石亮。基本上,石亮来拜访我,十有八九是碰上了什么困难。虽然他是一名出色的刑警,可在许多案件上,还是要依赖我的经验。这种经验,并非各位以为的是“办案经验”,而是应对“怪事”的经验。

“石队长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”我一边招呼他进屋,一边笑道。

石亮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内,然后用手指了指书房。我知道他的意思,有正事和我谈。于是,我们俩便进了书房,他坐在沙发上,我则坐在书桌前看着他。大约沉默了数十秒钟,石亮终于开口说话了:“不瞒你说,我碰上了一件麻烦事。”

我点点头,故意道:“我看出来了,没遇见麻烦事,你是不会来找我的。”

石亮说:“我没开玩笑,这个案子确实很奇怪。”

听他说“奇怪”二字,我便来了兴致,连忙催促他说下去。

石亮探过身子,说:“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人,一天到晚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。不仅如此,还将窗户的缝隙都用封箱带粘住。而且还不是自闭症。”

他的话,让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名为《死神来了》的美国恐怖片。其中的主角,便是用木板将房间内的缝隙都堵住。他这么做,是为了阻止死神的降临。而石亮所说的这个人,到底是基于何种理由这么做呢?

我摇头道:“这种人,我还真没见过。不过照你这么说,这人会不会是在心理方面,有些问题?”

石亮冷笑一声,道:“这个人的心理,恐怕比你我还要健康。这一点,他的亲朋好友都可以见证。据他邻居所说,这家伙就喜欢躲在房内,不喜欢出门。平时的日常用品都是通过网购得来的。最让人费解的是,还在家门口装了三四扇铁门。”

我想了想,道:“他是最近开始这么做的,还是经常这样?”

石亮道:“最近突然开始的。”

我一边苦笑,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:“石队长,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疯子吧?我看你还是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比较好。”

“疯子?当然不是,这点你比我还清楚。”

听石亮这么说,不免让我心生疑虑。我苦笑道:“你这话怎么说得好像我认识他一样?”

石亮点头道:“没错,这个人你认识。而且在这个世界上,恐怕没有人比你再熟悉他了。”

我感觉到背部一阵凉意,脑中似乎已经知道了那个名字。我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你……你说话别说一半,告诉我……那个人的名字是……”

“被害人的姓名叫杨天龙。”石亮从包中取出一叠资料,丢在我的书桌上,“你自己看看,这是法医给他做的尸检报告。他被人用刀刺穿了心脏,一刀毙命。”

石亮带来的这个消息,使得我脑中一片混沌……

杨天龙竟然死了!

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看了一遍石亮递给我的尸检报告。此刻,我心中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。看来前一段时间杨天龙失踪,是因为在躲避追杀他的人。可如果是这样,报警不就好了?也不对,若是这样,那前几日杨天龙见了我,为何像见了瘟神一般,拔腿就逃?这案子里一定有隐情。

“你来找我,是因为我同杨天龙的关系?”

“一半一半。”石亮回答道。

“什么叫一半一半?我听不懂。”

“因为你和被害人的特殊关系,所以我来找你了解情况。另一方面,被害人死前所做的举动太过奇怪,甚至有些让人觉得疯癫。按常理来分析,如果是躲避仇人追杀,大可不必连窗门缝隙都用胶带堵上。你说是不是?”

“那么,房间的状态是……密室状态吗?”

石亮很鄙夷地瞥了我一眼:“你们这些小说家,脑子都有病。什么‘密室杀人’的推理小说看多了吧?现实中哪来那么多‘密室杀人’?杨天龙被害时,房门没有反锁,是开着的。凶手可以从正门出去。但房间里的窗户,倒都锁着呢。”

我极力控制着自己悲伤的情绪。杨天龙竟然死了,还是被人谋杀的!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。我最要好的兄弟,竟离我而去——被无情的凶手,残忍地杀害了!我越想越气愤,不禁大声道:“石亮,无论如何,请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杀人犯!杨天龙是我最好的朋友,我实在不想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。”

石亮回答道:“这点你放心,嫌疑人我们已经锁定了。”

他这句话出乎我意料之外,我忙追问道:“你是说,杀害杨天龙的人你们已经找到了?”

他愣了一下,才道:“只是那个嫌疑人并不认罪。”

我冷笑道:“普天之下,恐怕没几个杀人犯会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吧?”

“不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石亮摆摆手,继续说,“那个人是这么说的,如果有机会,我一定会杀了这个浑蛋!他不停重复这句话,可就是不承认自己杀了人。”

“可能是障眼法的一种,我看他是故意的。”

石亮沉思了一会儿道:“你说的……也有这个可能。”

我又道:“你们警方既然认定杀人凶手是他,那证据找到了没有?”

“找到了,凶器上有犯罪嫌疑人的指纹。那把刀正是杨天龙厨房中的菜刀。犯罪嫌疑人死不承认,不过任他如何狡辩,铁证如山,我看他要翻身就难了。”

“那既然证据都有了,直接等法官判决就行了,你为什么还愁眉苦脸的?”

“新的问题又出现了。”石亮低下头,“虽然我们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,可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,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。”

“我也正想问你这个,那人要杀杨天龙,动机是什么?”

我心想,杨天龙是个开古董店的,如果与人结仇,大多数是在店里得罪了什么顾客。可是即便如此,也用不着杀人吧?

石亮道:“具体情况,我看还是你亲自去问他比较好。”

我惊道:“你让我亲自去问他?难道……”

石亮会意,点了点头。

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不了解我的读者,此刻难免有些疑惑。其实我虽是一名三流恐怖小说作家,但私下却对“神秘事件”与“未解之谜”之类的古怪事物研究颇深。甚至我还遭遇过多次无法解释的“灵异”事件,大多都被我记录在案,发表了出来。而每当石亮在侦破过程中遇上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案件时,总会来找我商议。正如之前所说,我比石亮“经验”丰富之处正在于此。

而听石亮这么一说,杨天龙被杀一案恐怕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。

“好,我去!什么时候?现在么?”我立刻答应下来,并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见那位“犯罪嫌疑人”。

石亮见我答应得如此爽快,便露出了难得的笑容:“好,我的车就停在楼下。我们这就去吧。那家伙现在恐怕还在警局待着呢!”

我坐着石亮的警车来到了公安局。审讯室里的灯光很暗,只能照亮犯罪嫌疑人的半张脸。他的名字叫罗意,三十岁左右,是个留着中长头发的男人。他穿着一套阿迪达斯的运动服坐在那儿,像是死人一般。

我走过去,坐在他对面:“你就是罗意?”

罗意抬起头看了看我,不一会儿便转过头去,不再看我。

身旁的石亮拍了一下桌子,喝道:“问你话呢,听到没有!难不成聋了?”

“我没杀人。”罗意喊道,“而且,杨天龙死的时候,我有不在场证明!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

“你母亲的证词,很可能是在袒护你。而且,当时也没有第三个人在场。”

我问他:“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没杀杨天龙?”

罗意的眼睛突然瞪大,像是受了什么刺激,大叫道:“别在我面前提那个王八蛋的名字!要不是他……要不是他……小艳又怎么会死……”

“小艳是谁?”我转过头去问石亮。

“是他的妻子,现在失踪了……不过以我的经验,恐怕是被这个小子一并杀害了。他还谎称自己的妻子已经死亡,我看就是一派胡言!”石亮答道。

“小艳确实死了!确实死了!”罗意大喊大叫。

石亮怒道:“尸体都没找到,你却口口声声说你妻子已经死了,除非你是凶手,不然怎么会这么肯定?你还不承认你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杨天龙!”

“我……我杀我妻子?我那么爱小艳,我为什么要杀她?”罗意喃喃道。

“恐怕是因为杨天龙与你妻子私通吧……”

石亮还没说完,罗意便从喉口爆出一阵怒吼:“不准说小艳坏话!你这个浑蛋!”

我伸手按住罗意的肩膀,平静地说:“好,我们不胡乱推测。但我现在要求你,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。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,就这么简单。”

石亮道:“时晨,我劝你还是别听了,这家伙说的话,简直像一部恐怖小说,我看都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……”

“我要听。”我说,“而且,我要你详细地,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,假如你真的是无辜的,我一定会帮你的。”

罗意的情绪比刚才平复了不少,他斜眼看着我说:“我说的话,你真的信?恐怕连我自己,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有问题了……”

“我信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说道。

罗意的离奇遭遇

正如你们所知道的,我的名字叫罗意,在一家网络游戏公司任职。平日里没什么爱好,只是喜欢收集古董家具。可能你们会觉得奇怪,一家小公司的职员竟喜欢收藏古董家具?经济上能承受得起吗?实际上,我的父亲是个商人,父母去世后,我将他留下的工厂变卖,得到了一笔钱,足以让我这一生衣食无忧。

对于我这个爱好,我的妻子小艳也很支持。小艳的名字叫沈琳艳,是我大学同学,我们相恋至今,然后结婚,一直都很幸福。虽然我继承了父亲的遗产,但小艳和我还是很努力地工作,靠自己的双手来打拼。只是偶尔购买一些古董,也都是保值的。平日里我绝不会乱花钱,就算在外吃一顿饭,也会精打细算挑一些便宜的餐馆。

尽管如此,小艳还是心甘情愿地跟着我过日子。我想,这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那样对我好的女人了。直到那一天,杨天龙毁了这一切。他毁了我的妻子,毁了我的生活,把我一切美好的梦想都践踏在脚下。

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温煦的下午,小艳和我去商场购物完毕,在回家的路途中,正巧经过了杨天龙的古董店。被他那古色古香的气氛所吸引,我们便手挽着手走了进去。他的店面虽小,可有不少奇形怪状的东西,我瞬间被放置在角落的那梨木梳妆台给吸引住了。这梳妆台看似平常,却很有欧洲中古世纪的风味,特别是镶在褐色木料中的那面镜子,散发着一股妖艳的气息。我和小艳瞬间被它俘虏了,可能这就是宿命吧,我便向店主杨天龙打听梳妆台的价格。

谁知杨天龙突然面色一变,忙摇手道:“这东西我不卖,不好意思啊,你们可以看看其他的。”

他这话让我很不舒服,心想是不是见我和小艳看上去不像有钱人,歧视我们。于是,我便在他面前,报出了一个天价。杨天龙显然被我吓到了,神色怪异地问我是不是说错了?我说没错,你若愿意把这家具卖给我,我就给你这个价钱。他显得很犹豫不决,似乎在担心什么,可最后还是咬咬牙,答应把梳妆台卖给我们。

不过,就在这个时候,他又补充道:“梳妆台是可以卖给你,不过你得让我把这面镜子给拆下来。”

我自然不肯,说道:“你别以为我是门外汉,就想骗我。这镜子一看便可知道,是与梳妆台同一时期制作的,你若把镜面拿走,空留给我一块木板怎么行?难不成你还让我重新配一面镜子,组装一下?”

杨天龙有些为难,但在金钱的诱惑下,最后还是同意了。

他叹了口气,说道:“好吧,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们一句,这镜子是欧洲的古物,最好别放在卧室里。如果你们一定要这么做,也请在镜面上盖一块厚布,会好一些。”

当时我听了他的话,心中生疑,便追问他为什么这样说。

杨天龙像是怕被看穿心事般,连连摆手,连说没事,只是随便说说而已。虽然我觉得很可疑,可在小艳的催促下,便匆匆填了支票,买下了梳妆台。事后回忆起来,才觉得自己也有责任。若是那时多留几个心眼,或者多问他几句,或许就不会发生之后的恐怖之事了!

我们买完梳妆台后,便把这东西搁在了卧室中,也就是床的对面。杨天龙的忠告,我也将其抛之脑后。毕竟他说得吞吞吐吐,也不知他想表达什么。

就这样,大约过了一个多月的平安日子。

那天正是我的兄弟张力维结婚,请我们去吃喜酒。我们俩一回到家便开始洗澡换衣服,因为刚下班,时间又很赶,我便匆匆跑进浴室开始冲凉。淋浴房的门没关上,所以我能听得见小艳说话的声音。

小艳是个爱漂亮的女孩,梳妆打扮很费时间。不仅如此,她挑一件合适的衣服,都可以挑上半个小时。这是所有女人的通病,为此我不知和她吵过多少次了!那天也是,等我洗过澡后,她竟还在卧室里挑选衣服。我便不耐烦地在门外大喊:“你好了没有,已经六点半了,再晚的话,婚礼就要开始了!”她也隔着房门对我喊道:“马上就好了,你再等我一下,我妆马上化完了。”

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着手表,又等了十五分钟。

正当我准备发作的时候,突然之间,我听见小艳在房里发出尖叫声。那声音极度恐惧绝望,使我闻之都毛骨悚然。我对着房门喊:“出什么事了?怎么了!”不等小艳回答,我便一个箭步冲入房内,可门竟从内反锁。一声尖叫后,卧室内又归于平静,无论我如何喊叫,都没人回答。小艳是我最重要的人,所以在那个时刻,我心中的焦急之情,可想而知。在这种情况下,除了撞门强行进入,实在没有第二个办法了。于是我便往后退了几步,一脚踹在房门上。连踹三脚之后,门锁才被我踢烂。

可是,当我冲进卧室之后,却发现了一件古怪至极的事情!

整个房间内空空如也,根本没有小艳的身影。

我检查了一下,卧室的窗户也是从内锁住,无论是衣橱内还是床底下,都没有藏人。那小艳到底是去那儿了?我在房间里叫喊她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我脑中瞬间涌出无数个问号,小艳是不是被人绑架了?可是绑架她的人是从哪儿进屋的呢?进屋之后,又是怎么带着小艳离开的呢?

我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。

突然,我竟在卧室内听见女人哭泣的声音。可电视根本没有打开啊?为了查询声音的出处,我便关上了房门,仔细聆听。果然,确实有哭声,只是那声音太过微弱,如果不是非常用心根本听不见。

忽然,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!

“罗意,我在这里。”

这是小艳的声音,即使化作尘埃,我也不会听错!

“小艳,你在哪儿?我怎么看不见你!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!”我提高音量喊道。

“我在这里,我在梳妆台上,我被镜子吸进去了!求求你罗意,快想办法让我出来!这里一片漆黑,我什么都看不见!”

确实,那声音是从梨木梳妆台那边传来的。可当我走近梳妆台,那镜子里却只有我自己的脸,哪里有小艳的影子?

“求求你小艳,别吓我,也别躲起来,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!”我四处张望,想找出她真正的藏身之处。我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,智商也没有问题,要我相信一个活人被吸进镜子里这种毫无逻辑的故事,我怎么可能相信?

“罗意,我说的是真的!是真的!”

小艳发出绝望般的吼叫,似乎想让我相信,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
“这……”我犹豫了,不知该怎么回答她。我拆下梳妆台的镜子,仔细检查了一遍。小艳还在不断和我说话,我可以确定声源确实来自于这面镜子。可从外形上看,这面镜子与普通镜子没有什么不同,只是年代过于久远,样式和做工没有现在那么细致罢了。

“要不要我把镜子敲碎看看?”我问道。

“别!千万别!”小艳在镜子里又尖叫起来,“你把镜子打碎,我会死的!”

我使劲拍打自己的脑袋,确定自己没有做梦。我手里捧着镜子,前后左右又看了一圈,实在找不出什么问题。可小艳的声音,却偏偏是从这镜子里传出来的!

“罗意……救我……”小艳在镜子里伤心地哭了。听着她的哭声,我的心也碎了。我最爱的女人身陷困境,我却无能为了。

“我救你,我这就救你!”我拿出手机,拨打了110报警。

警察来了之后,询问了我事件的情况,我便一五一十讲给他们听。谁知,他们听了之后,竟哈哈大笑起来,说我脑子可能出了问题,劝我去看看心理医生。我把他们拖进卧室,让小艳和他们说话。可小艳却没了声音。无论我对着镜子如何呼唤她的名字,就是没有回音。我伤心欲绝,当时就抱着镜子哭了。其中有一位老资格的刑警,看我有些问题,便问我妻子有多久没有回家了?我知道,他怀疑我杀了小艳,然后做戏给他们看。可我是个思想完备的人,要编谎言也不会编一个这么离谱的故事啊!

最后,我被带去了警局,录了口供。事后,他们还安排我做了几次心理辅导。有心理医生证明我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,他们才放我回家。

从此以后,小艳便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。她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愤怒的我失去了理智,便想去找杨天龙报仇。我想起他那天说话遮遮掩掩,看来这家伙早就知道梳妆台有问题。可为了钱,他竟不顾小艳的危险,还将这东西卖给我们!实在太可恶了!我非杀了他不可!

天不遂人愿,当我赶到古董店时,我竟发现他溜了!

我四处打听他的下落,问了许多人,甚至还跟踪了他的父母,可就是找不到他的住所。直到我在家中被警察逮住,才得知那家伙早就死了。果然老天有眼,恶有恶报,这种人死了也活该,可惜的是,不是我亲手杀了这个浑蛋!

警官们,不管你们信不信,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。而且,杨天龙死的那晚,我有不在场证明,我和我母亲在一起吃饭。可是你们说不能采用亲属证言,这算什么?杀死杨天龙的不是我,这明显是栽赃陷害,所以我不认罪。我没有杀人。

千万别动那面镜子

听完罗意的叙述,石亮推了推我,笑道:“你看,我刚才说什么来着?像不像一部恐怖小说的剧情?一面普通的镜子,竟会把一个大活人给吸进去,这是多么可笑的故事啊?我看啊,八成是这小子杀了他老婆,现在编个故事来骗咱们!”

罗意冷笑道:“这位警官,我说过,信不信随你。我只是说出真相而已。”

说实话,我听罗意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,背脊上早就冒出了涔涔冷汗。这故事太过奇特,我自诩遇见过不少怪事:有死人转世后竟拥有前生的记忆,有见过腾飞在空中的中国巨龙,甚至寄生在人体内的远古昆虫等。但我还是被罗意的故事震撼住了。

镜子,可以说是我们生活的必需品。可我们却从来没有想过,它的危险性。我们只是以为它是用科学工艺制成的一块玻璃而已。

真的有那么简单吗?

我站起身来,对石亮说:“我想去见一位朋友。待会儿我会打电话给你,你带几个兄弟去罗意家里守着,把罗意也带去。”

石亮不解道:“你小子想做什么?可别让我下不了台啊!”

“我办事,你还不放心?先走了,等我电话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便走出了审讯室。

我去找的,不是别人,正是孙沁文教授。他是物理学教授,今年虽然才四十岁,但早已名满天下。每当我遇见不可思议之事时,总会求助于他。而且他的业余兴趣,也正是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。

果不其然,当我把罗意的遭遇说给他之后,他表现得很兴奋,并立刻让我去他家,越快越好。我拦下一辆出租车,直奔孙教授位于近郊的别墅。

“你可来了,我等了你半天!”

这是孙教授见到我的第一句话,之后,他便招呼我快点进屋。孙教授将我引进他的书房,他的书房有两面墙都是直通屋顶的书架,看上去气势磅礴。刚坐稳,孙教授对我说:“小时,你刚才电话里所说的,是不是真的?”他说话的时候,我能看出他眼中焕发出的光彩。看来,他对这件怪事兴趣之高,出乎我的意料。

“当然是真的。我只想问问,历史上有没有发生过这类事件?”

孙教授一边搓着手,一边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英文书,对我说道:“这本是一位美国神秘学家撰写的书,叫《镜子的历史》。这本书里,提到过一件事,几乎和你刚才所说的一模一样!”

“不会吧?书里怎么讲?”我急切道。

他把书翻开,然后对我说:“在这里,你看,上面写的年份是1942年,在法国米卢斯市。一位名叫葛莱莉斯的小姐被一面古镜吸了进去,然后没了踪影。她的丈夫冲入房间,却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见从镜子里传来妻子的说话声。这是困在镜子中最近的一次案例,而最早的,则可以追溯到17世纪的欧洲,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。”

我沉下脸道:“好了,孙教授,我也不是外人,就少说废话,咱们直奔主题。从物理学上来讲,这种事情是不是能成立?”

孙教授沉吟片刻,说道:“若是镜子吸人这种事,现代物理学恐怕还不能给你一个完美的解答,但是……”

我忙问道:“但是什么?”

孙教授继续道:“我的意思是,房间里消失,并非一定是被镜子吸走了,也有可能是沈琳艳女士自己‘消失’了……”

“我听不懂,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些?”

“简而言之,就是隐身术。”孙教授说道,“我们假设沈琳艳女士欺骗她的丈夫,她得到了一种‘隐身’的方法,所以故意在她丈夫面前‘神隐’,从而摆脱他。这样的话,就能解释通了。因为说到‘隐身术’,还是有很多办法的。你看那些推理小说里……”

“孙教授,说重点。我并不认为沈琳艳是隐身了,或者消失。不然,罗意为什么可以从镜子里听见她的声音呢?”

“这……我只是说一个可能性嘛,又没下定论,你别这么急。”孙教授表情尴尬地说。

我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可能重了些,便道:“不好意思,我可能太急了。只是发生这种事,太违背常理了,让我无法相信……可事实就摆在眼前,我的直觉告诉我,罗意并没有说谎。只是……只是,他经历的事件,远远超乎了我们能理解的范围。”

“你这么说是没错,不过我认为,你如果想真正搞清那面镜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儿,很简单,只要把镜子带到我的实验室就可以了。”

“对啊,我怎么没有想到!我这就去把镜子给你取过来!”说完,我便准备出门。

孙教授一把拖出我,说道:“你先别急着走,我觉得这事情太古怪了。你说杨天龙失踪后,就没有联系过你。但你只是说他没有给你打过电话,但电子邮件呢?他有没有给你发过电子邮件?”

“没……没啊……”

孙教授的话,像是当头棒喝,有一种让我突然惊醒的感觉。是啊,我和杨天龙有时经常用电子邮箱相互联系,但自从他出事之后,我就没有上过自己的邮箱。如果他发邮件给我,我自然是看不到的。

“教授,电脑借我用一用。”

我接过孙教授递来的笔记本电脑,立刻上网,进入邮箱。可能是好久没上的关系,垃圾邮件太多,我耐心地处理完那些邮件后,看见了一封匿名邮件。我单击打开这个邮件,只有短短一行字:

千万千万,别动那面镜子,也别来找我。杨。

看完后,我和孙教授面面相觑。

我反复看着这些字。从日期上来看,正是我“巧遇”杨天龙那天。而在他留给我的这段话中,我读出了警告。不,是提醒。杨天龙提醒我,千万不要参与调查这个案子,他似乎早已预知到了一切。可让我现在放手,更是万万不能了。我迫切地想知道,到底是什么人,抑或什么组织,能够让杨天龙恐惧成这样!

谜团越来越多,我感觉自己被一团黑雾笼罩,看不清真相。

“看来,你这位朋友遇上大麻烦了。”孙教授道,“我猜,会不会是有位客人,将镜子暂时寄放在杨天龙的古董店中。本来杨天龙也不打算变卖,可谁知罗意出价太高,让杨天龙动了心,并将那位客人的忠告当成了耳边风。那位客人回来后,找不到梳妆台,于是大发雷霆。我们想象那位客人有着很高的权势,杨天龙斗不过他,只得逃之夭夭,并给你留下这段话。因为他不想你参与其中,怕连累了你。”

我觉得孙教授分析得很有道理。只是,“那位客人”究竟是谁,还有镜子为何能够将人困于其中,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。

“教授,我还是先去一次罗意家,亲自看看那面古怪的镜子。如果石亮同意,我便把镜子带来,送去你的实验室。”

“好,就这么说定了。还有,你切切记住,不得离那镜子太近。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,还是小心为妙。”孙教授劝告道。

我点点头道:“我明白了,我会小心的。”

说完,我便离开了他家。

这次,石亮带着两名刑警和我一起来到了罗意家。此时天色已晚,石亮进门的第一件事,便是打开房内的吊灯。罗意双手被铐,紧紧跟在石亮身后。

一进卧室,我便看见了传说中的梨木梳妆台。

这梳妆台给我第一眼的感觉,就十分糟糕。它透着一股阴气,让我浑身不自在。我走近梳妆台,看着那面镜子,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人,在镜中打量着我。

——那里,可能是另一个世界。

不知为何,孙教授的话,这时在我耳边响起。

或许在另一边,也生活着同样的我,同样的罗意,甚至同样的孙教授吧。当我们注视着镜子时,镜子也在注视着我们。到这里,我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镜子这东西,从未像今天这样,令我感到恐惧。

然而,就在我全神贯注盯着那面古镜时,背后突然响起了惨叫声!

噩梦重现

这是石亮的声音,我绝不会听错。当我转过头,竟发现石亮被罗意一脚踹翻在地,刚想抬头,又挨了罗意膝盖一记重击。他闷哼了一声,便倒在地上不动了。看来石亮已经被罗意打晕了。门外两位警员听见打斗声,刚想冲入房内,罗意立刻靠在门上,把门反锁起来。虽然他双手被手铐铐住,但从刚才两下动作来看,他是学习过格斗术的人。他把门锁上后,又拖了一张双人沙发,靠在门上。

我见此情况,也朝他扑了过去。我用尽全力,向罗意的脸颊挥了一拳,希望能将他击倒。没想到罗意把身子一侧,轻松躲过了这一击。而我自己则由于自身的惯性,重重摔在地上,感觉浑身的骨架都被摔散了。

可现在不是喊痛的时候,我立刻一跃而起,想再给罗意来一下。

我还没站稳,就感觉鼻梁一酸,脸正中罗意一拳。我一把抓住罗意的衣领,不然我肯定仰面倒下。罗意被我揪住领子,十分不快,又朝我脸上砸了几拳。我只觉得眼冒金星,口腔里泛出一阵铁锈的滋味。

——不能松手!

我坚守信念,无论脸上挨了多少重拳,手还是紧紧抓住罗意的衣领。现在必须争分夺秒,希望门外的警员能早些闯进来。

“放手!你他妈给我放手!”

他又朝我的肚子来了几拳,我感到胃酸都涌上了食道,灼热感让我非常难受。

“我不放!”我用力大喊,可自己却听不见声音。我生怕自己的耳朵被他打聋,以后将失去听觉。

“放不放!放不放!放不放!”

拳头像雨点般落在我身上,我实在坚持不住,“啪”一声摔倒在地。可我还未失去意识,罗意的一举一动,我还能看清。他走到梳妆台旁,对着那梳妆台说着什么。我听不太清,倒不是耳朵的关系,而是门外警员的警告声,以及撞门发出的噪音,早已盖过了罗意的低语声。石亮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应该是昏迷了。

罗意说了几句话,不,看他的神情,似乎在和谁对话一般。突然之间,他变得欣喜若狂起来,我可以从他的神色中读出那种兴奋的感觉。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好消息一般。我心头不禁生出疑问来,难不成,他的妻子沈琳艳并没有死?而此刻正和他对话的,会不会是他的妻子沈琳艳呢?

想要知道答案,我必须靠近他。

门外的撞击声依旧,那门锁非常坚固,加之双人沙发的重量,比从前更难撞开。当时罗意以一人之力踹开房门,如今看来以他的身手并非难事。换成我,不借助工具,恐怕这辈子都休想把门撞开。

我向梳妆台的方向爬去,罗意显然没有注意到我。我悄悄靠近他,尽量不让他发现。由于门外对讲机的噪音可以作为掩护,我不由加快了行进的速度。卧室不大,从床头柜爬至梳妆台,只需一小会儿。罗意还在与那面镜子对话,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神情,感觉就像是中了大奖一样。

他到底在和谁说话?还是,罗意已经疯了!

我宁愿相信他疯了,也无法理解一面镜子竟能与人对话沟通。这太疯狂了!

突然,我听见罗意对着镜子,撕心裂肺地吼道:“不,不要!我拒绝!我拒绝!”

他的情绪,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。从兴高采烈变成极度惊恐,只花了零点五秒的时间。他面孔扭曲起来,用力拍打着镜面,这还不够,他随手抄起梳妆台上的玻璃杯,朝镜面猛砸过去!

那镜面似乎十分坚固,被杯子砸了一下,竟丝毫没有损坏的痕迹。

就在此刻,那镜面突然发出万丈光芒,整个房间瞬间像是中了闪光弹一般一片金光。我闭上眼,以免眼球受到损坏。接着,又发生了更奇怪的事,那面镜子的镜面突然变成黑色,像黑洞一般,瞬间将罗意整个人吸了进去!
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罗意话还没说完,就被卷入“黑洞”之中。

可怕的是,我的身体竟也腾空而起,朝“黑洞”飞去!千钧一发之际,我胡乱摆动双手,抓住了卧室书架的边缘。房间里除了人,似乎任何物件都不受“引力”的影响,仍摆放在原来的位置,没有动静。我抓住书架边缘的手指,已经开始涔出血来,但我还是咬牙坚持!

石亮伏在地上,没有被“引力”牵动,不然,恐怕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!

那“黑洞”像是恶魔之口,看得我浑身战栗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,此刻若是松手,我便将万劫不复。

手指的关节似乎断了几个,骨头已承受不住整个人的重量,我已经拼尽全力,可还是敌不过“它”。疼痛感让我失去了控制身体的主动权,大脑无法控制手臂的肌肉,它们像是一群溃败的士兵,纷纷丢下盔甲,放弃抵抗。

“黑洞”离我越来越近,我的皮肤已经感觉到了凉意……

突然,门被踹开,两名警员冲入房间……

“引力”突然消失,我像是从空中跌落的鸽子,摔在梳妆台上。那木质梳妆台似乎并不怎么结实,或者是年代久远的关系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便被我砸了个粉碎。那面镜子,竟然也像普通玻璃镜一般纷纷碎裂开来,掉在地板上。

“那家伙……那家伙人呢!”其中一名警员在卧室里张望,他在找罗意。看来他得失望了,因为在这个房间里,连罗意的影子都找不到!

我背脊的剧痛使得我连说话都非常费劲,气若游丝,像是快死的人一般:“犯……犯罪嫌疑人……消失了……他……他消失了……”

“怎么可能?”那名警员瞪大眼睛看着我,“你是说,他也被镜子吸走了?”

“小张,快叫救护车!石队长昏迷了!”另一名警员非常紧张,他小心翼翼地扶直石亮的身体,不敢摇晃。

“时先生,你没事吧?”他朝我这看了一眼,问道。

我觉得背部好痛,用手一摸才知道,一块大玻璃片正插在我的腰上,一定流了好多血。我想说没事,可嘴巴也像失灵一般,连一个字都吐不出。那警员拿出对讲机在大声说话,我也听不见,慢慢地,世界开始模糊起来。

我会死吗?我问自己。

我感觉自己正处于弥留之际,世界都不见了,过往的一幕幕像是电影般在我眼前闪过。我像是又活了一遍,我不舍得,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。儿时母亲的唠叨声似乎还在耳边,小伙伴的呼喊声也在,可我为什么……

最后,我闭上了眼睛,沉沉睡去……

镜子的谜团

那些玻璃碎片,此刻堆积在孙教授的桌上。从表面上来看,它们只是一堆普通的玻璃碎片,和平时生活中看到的没有任何区别。可是,就是这些东西,让罗意夫妇莫名其妙地消失了,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
孙教授垂头丧气地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,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失望。做了那么多年科研,并且属于国内首屈一指的科学家,却弄不明白一堆玻璃究竟是什么。更无法精准地检测出这些玻璃的物质形态,这让一向自负的孙教授很受打击。而对于我来说,相比罗意夫妇为何会消失在镜中,我更关心的是杨天龙的死。

“你看上去精神抖擞,恢复得不错嘛。”孙教授笑着对我说。

“还行,就是肩膀这边还有些酸痛。”

“你的肩膀把这面镜子砸了个粉碎,可能把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通道给毁了。”孙教授看着桌上的玻璃碎片,无不惋惜地说道。

出院之后,我便立刻赶到了申沪大学的物理实验室。我想弄明白这面古怪的镜子里,到底有何玄机。可没想到就连博学的孙教授,都无法解释。这是我没有想到的。

“抱歉,我无法给你一个正确的回答。你说亲眼看见罗意被吸入一面镜子中,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面镜子一定是一台复杂的装置,而这台装置,我猜想可能是一部‘时空机器’。”

“时空机器?”我惊讶地喊道。

“不,我只是打个比方。”孙教授考虑了片刻,于是问我了一个问题,“你知不知道折叠空间理论?”

“什么空间?”我反问道。

孙教授站起身来,来回踱步:“我假设,倘若有某个科学机构或者研究中心,他们已经用巨型粒子加速机制造出了黑洞,那么利用折叠空间理论进行魔法般的实验便完全成为现实。无论是时间旅行还是瞬间转移,都会变成可能。”

我道:“等等,你的意思是,罗意和沈琳艳都没有消失,也不会藏在镜中,而是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?”

孙教授点点头:“只有这么解释了。”

“你刚才说制造黑洞什么的,难道现在科学上还没能实现吗?”

“制造黑洞?现在的科学家恐怕无能为力。”孙教授继续说道,“不过,也不能说毫无进展。你也知道,黑洞是一种密度极高的天体,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逃脱它的引力。即便是光,一旦被它拖进‘漩涡’,也绝对没有脱身的机会。”

我抢问道:“那么,冒着制造黑洞的风险启动粒子加速器,岂不是不负责任的行为?”

“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是极低的。”孙教授拾起一块实验桌上的玻璃碎片,“实际上,在世界各地,科学家们都在致力于制造黑洞。当然,我这里说的并非是那种能瞬间吞噬地球的具有极大引力的黑洞。而是科学家们所说的‘类黑洞’。它们的属性和黑洞的属性都是由完全相同的方程支配的。它们的贡献在于,为我们提供了观测霍金辐射的机会。如果这种以量子力学、广义相对论和热力学为基础的霍金辐射被证实不存在,那就说明我们对于物理的理解从整体上来讲都是有问题的。”

说完,孙教授放下了那块玻璃。在他看来,这堆支离破碎的玩意儿,意义重大。

我又问道:“那么这些‘类黑洞’又是怎么制造出来的?和这面镜子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?”

“方法很多,诸如通过凝聚态原子的超声流动制造黑洞,通过改变光纤的折射率制造黑洞,甚至通过流体制造黑洞,这都是可行的。我一直认为天体运动是霍金辐射的唯一来源,如果这面镜子真能自发地产生霍金辐射,那罗意的消失就有合理的科学解释了。可惜的是,现在的世界上,还没有任何科学家观测到这神秘的辐射。”

“你能不能尽量说得简单一些,我有些不明白。”

“简而言之,就是有人制造出了一台足以制造黑洞的机械,并且是一台能够进行时空旅行的机器。”说到这里,孙教授拿出了一张纸片,然后对折,“把空间想象成一张纸,我们要从纸的一头到另一头,最快的方法是直线。空间折叠技术的话,直接把纸对折,两点靠近。这是最快的方法,也是今后人类进行宇宙探索的最简便的方式。”

“如何把这两点吸引在一起呢?答案就是引力,需要如此之大的引力,那就只能靠黑洞了。但是要控制好一个度,失控的话,空间就会崩溃,后果很严重。空间折叠是一种因为强大的引力使空间发生扭曲的现象。这种现象是真实存在的,因而在理论上只要能达到一定的引力就能使空间发生弯曲。以此技术,人类想实现时空旅行便不是什么难事了。”

离开研究室的时候,孙教授还在摆弄着那堆碎片,可对我来说,这面镜子是谁制造的,已经不重要了。它可能是某位科学家的“试验品”或者“失败品”,更天马行空一些,甚至可能是“天外来客”或者“未来人类”的杰作,但那又如何呢?

杨天龙死了,永远不会复生。

我本以为事件就此可以结束,可让我没想到的事又发生了。这次的事件,改变了我对整个事件的看法。

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我在街上遇见了一个熟人而已。

那个熟人不是别人,正是消失在镜中的罗意!

当我在星巴克喝咖啡时,一个张熟悉的面孔闯进了我的视线。那是罗意,我发誓绝对没有看错。我立刻朝他跑去,想问个明白。罗意显然看到了我,只见他立刻流露出惊慌的神色,转身就跑。

“罗意,你给我站住!”

我在他身后,拼命狂吼,希望能抓住他。可惜的是,最后还是让他逃跑了。

是的,我没能抓住他。

可就在那个时候,我脑中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!

如果孙教授所言是真的,这面镜子真有扭曲时空的能力,那么,被吸入镜子的罗意极有可能进行了时空旅行,从而去往未来,甚至——回到过去!也就是说,杀死杨天龙的,会不会是被吸入镜子中的罗意呢?

我们假设,罗意被吸入镜面后,来到了杨天龙的住所。那时的杨天龙,正在躲避罗意,不愿出门。所以便租了一间房子,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,等到风波过去之后再现身。可能他从新闻中听说了沈琳艳的遭遇,知道罗意会找自己报复,于是就躲了起来。没想到,阴错阳差,罗意竟然通过时空旅行,来到了杨天龙的面前!

杨天龙见到罗意,自然非常惊愕,于是他们俩没有更多的交流,立刻展开了搏斗。打斗中,罗意冲入厨房,拿了一把菜刀,并捅死了杨天龙。他知道大事不妙,于是躲了起来。可正处于那个时段的“无辜者”罗意被警察逮捕,并在刀上查出了他的指纹。这么说来,一切似乎都合理了,并且解释了“无辜者”罗意的不在场证明。

杨天龙可能曾经目睹过镜子发生的事情——在他的店内,某人突然被吸了进去。所以他一开始并不愿意把梳妆台卖给罗意,并且嘱咐罗意千万别将镜子放在卧室之内。只是罗意开价太高,让他无法拒绝。他也不想连累我,于是让我别去触碰那面镜子,怕我出事。没想到他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,沈琳艳被吸入镜内,暴跳如雷的罗意发誓要追杀杨天龙,因为在他看来,这个“吞食”妻子的恶人,正是杨天龙。杨天龙被追杀,自然惊恐万分,于是连忙躲避起来,谁都不见。

可谁知,罗意竟从天而降,出现在了他的眼前……

当然,以上的这一切都是我的臆测,毫无根据。但我可以肯定,罗意并没有消失在镜中,而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,好好地活着。而整个事件的真相,恐怕也只有他才能解释了。

很有可能,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。

刊载于《奇幻·悬疑世界》2012年8月刊——时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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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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